“但是回来了,我又能去哪?早先的房子早就被那个南港人给变卖了,去租房子,第一家的那个老头占了我便宜,被他老伴发现后却反咬一口说是我勾引他;第二家的男人手脚倒是老实,但全家却把我身上仅剩的首饰全都偷走,还扬言要杀了我!我只能去住网咖,没日没夜地上网、没日没夜地吃泡面……就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桴鼓鸣的人主动找上了我,给了我一个报仇的机会、给了我现在这个土气的名字、给了我现在的这张不算漂亮却能让我抛弃原本的外貌、靠着本真的自己勇敢站在人前的脸,哈哈——桴鼓鸣对我来说,是照进伸手不见五指的寒冷冰窟窿里,最温暖的阳光!”陈月芳一边流泪,一边心满意足地笑着。

        在我身后的美茵,不禁抽了两下鼻子。

        这是我第一次从美茵的眼睛里,看到了她对陈月芳的怜悯。

        “……而劲峰……劲峰对我来说,是我这一生中最不敢奢求的礼物,他是我经历过的男人里,对我最好的那一个,乃至要比天泽对我都好。小兄妹俩,等过了今天有机会了,替我谢谢你们的爸爸,再替我说一句:我对不起他。”说到这里,陈月芳又笑了笑,伸手擦了擦眼泪,转头看着我:“——对啦,我应该管你们两个小家伙叫‘小兄妹’还是‘小两口’?你们俩是不是在一起‘鬼溷’过不止一次了呀?想当初你们的天泽叔叔,还想着要给小风弟弟添个小妹妹呢!青春期的小男生小女生是不是都这样,都喜欢从自己的亲哥哥、亲妹妹这里了解男女生理知识?但是劲峰和夏雪平也真是太惯着你们俩了,要是我那时候有一儿一女,等他们到了这个年纪,我就算打断他俩的腿,也不会让他们像你们两只小顽皮这么胡闹的,哈哈……”

        陈月芳和蔼地看着我和美茵,那种和蔼,是一个深爱自己儿女的温柔妈妈看着自己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的埋怨和包容。

        接着她往身后墙上通向热力排气井的小窗户上看去,沉默片刻,哽咽道。

        “想有个家,真不是个简单的事情啊!”

        电脑屏幕上刚演完那个少儿英语节目,正演广告的时候,突然画面一切,切换到了环球广场的一个高空俯拍直播镜头,环球广场此刻密密麻麻都是人,根本看不清楚在广场上发生了什么;画面右上角的“LIVE”字样下面,出现的预整点报时正标注着“9:57:30”的时间标度。

        看着屏幕,陈月芳叹了口气,微笑着说道:“‘深谷芳兰一枝春,攀绝高崖凌碧空;纵有红花漫四野,岂无绿草染前峰。繁枝不怕春色浅,根茂何愁冬土深。生就山中一根草,只怕孤芳不惜春。’一切马上都该结束了,在之后,我估计我再也见不到劲峰了。秋岩,以后好好照顾你爸爸。”

        我不明就里地看着陈月芳,给我逼得急了,我用鼻子吸了股气,把嘴巴憋的鼓鼓的,用舌头配合着声带发出了模煳的“你要干什么”的发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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