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感觉?”

        沉量才顿了顿,低声吼道:“我他妈的,感觉恶心!恶心你知道吗?从你少不经事的时候,你知道在这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在你面前的形象完全是出淤泥而不染,狂风骤雨之中百折而不挠,你觉得在精神世界里,这个人就是你的榜样了……如果要不是十多年前,我跟着胡钧座一起吃的那顿饭,怕是今天,我也会跟远哥一起支持蓝党去。可结果呢?”正说着,沉量才又微微闭上了眼睛,享受般地背诵起了一句诗歌:“‘最后一个暴君,将在雨声中停止它冗长的重要讲话/最后一个黎明,将在黎明的雨声中缓缓升起’”接着,他又彷徨地看了看我,“——你能想象出,一个曾经写出来这样清高诗句的人,现在居然是一个被K线图牵着鼻子走、满脑子全是跟着支持在野党那帮财阀们研究怎么坑散户、然后再反过来把锅扣到红党经济政策的头上的人吗?在那个饭局上,他那满口的自私自利的言论,竟然能是从我曾经最喜欢的诗人嘴里说出来的……他说的话,竟然跟喜欢看看百家号的糟老头子、满嘴跑火车又觉得自己聪颖过国家智库的出租车司机、还有常看QQ空间的小*学*生一样,浅薄、无知、不知羞耻!哼,一个人,浅薄到自己早已经人云亦云、却还在自认自己思想高洁傲岸、独树一帜、超凡脱俗!操……我现在想起来我都……我都他妈的脸红害臊!我那时候开始,就明白了,在这世界上,总共就有两种人:一种是,别人说他是谁他就是谁,而另一种,是他自己说他是谁但他偏偏不是谁。”

        我根本不认识这个诗人刑天,倒隐约知道他是那个海子的朋友,可这个人在我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没什么影响力了。

        什么“万园之园流派”、“河殇派”,怕不是早该进入博物馆供人卖票展览的老古董了。

        沉量才嗑着后牙、努着鼻子,深吸一口气,接着像个无赖似得咧嘴一笑,摇摇头,捏着手里的钢笔朝前指着自己面前空气道:“从那以后,我就也不再崇拜什么‘君子’、‘骨气’了,其实每个人都一样。追求和标榜那种破玩意,还不如老老实实做点实事。Y省全都是俗人,就蔡励晟一个君子吗?太扯澹了!”到了了,他又补充了一句,“——呵呵,当然。这也是为什么我跟你妈夏雪平不对付的原因之一,她跟蔡励晟、跟蓝党那些人一样,都太装了。”

        换成是几个月前,我还会立刻回怼他一句“夏雪平才跟别人不一样呢,你不许说她”;

        可是现在,我却都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夏雪平贞烈亦或淫荡,真的性情高冷还是假装正经。

        于是此时,我就只有低着头沉默的份儿。

        沉量才一见我低头不悦,却又很和气地笑了笑,走到我的身旁拍了拍我的后背:“可你不一样,秋岩,好好干,你能成好样的?”

        “呵呵,我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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