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璟顺从地由着我拂去她的泪水,哽咽着断断续续呢喃道:“十年前你走了以后……头一两年杳无音讯,我就想着你定然是回南方遇到什么事情耽搁了……后来一日,哥哥回家探亲,说到在长安曾遇见过你,可是你被朝廷通缉连夜又逃回闽越了……呜呜呜……我听了就好揪心……我好怕……怕你会不会路上出了什么事……呜呜……那以后我每天每夜都好挂念你……每夜一大段一大段地梦见你回来娶我了……黄骞……这些年我想你想得真的好难熬呀……呜呜呜……你为什么今天才来寻我……呜呜……”
最难消受美人恩,旧日的爱人在怀中如泣如诉,我在长安时自以为是的铁石心肠瞬间化为一江春水。
听着韩璟幽怨的倾诉,我这才意识到过往的十年里每日销魂蚀骨的思念担忧对韩璟内心的伤害有多么大,心中的悔恨顿时又加深了几分。
我的内心迅速打定了主意:这次回东冶我一定要带上韩璟,再也不让她独自面对那无边的孤独了。
只是想到这里,我的脑中不由同时响起两个声音:“黄骞,此时此刻你必须暂时隐瞒在东冶已经娶妻生子的事,以免刺激到韩璟。她性格倔强,用情专一。如若知道了驺嫤和孩子的存在,徒增伤感之外必然是不会再同意随你一同返回南方的。”
另一个声音则要坚定得多:“黄骞,你必须坦诚告诉韩璟一切前因后果,这样才不负她虚耗这么许多青春年华苦苦等你。即便你隐瞒真相哄骗她随你千山万水回了东冶,等到她见到你家中的妻儿,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只能做个侧室,那时她举目无亲,人生地不熟,又该如何自处呢?”
这两个不同的声音缠斗交锋,一时间仿若两只军队在我脑中对垒厮杀,鼓角震天,到了最后甚至搅得我的头一阵生疼。
最终,在这种痛苦的纠结后,我还是听从了第二个声音的建议,选择了向韩璟坦诚了全部的前因后果,也包括妻子驺嫤和儿子黄鲲的存在。
多年后的当下,坐在家中书房里的我凝视着手里那片沾着我鲜血的柳絮,又一次回想起那个遥远夜晚自己做出的选择,心也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悔恨得滴下血来:
当年那个晚上和韩璟坦白一切的我,并不明白这个道理:在特定的情况下,一个善意的欺骗,反而是对一段情缘最好的呵护。
而我急急忙忙将我已结婚生子这个对于韩璟来说无比残酷的真相和盘托出,对我们二人刚刚久别重逢之下的感情不单没有好处,反而是一种狂风暴雨般的摧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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