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上上下下、仔细地确认了那伤口绝无半点感染的可能後,这才满意地舒展了眉头,放开了刘琦那只早已僵y的手掌。刘琦坐在椅上,微微垂着眼帘。看着她方才为自己包紮时那般用心专注、心无旁杂的神情,心底深处只觉得有一GU热流正疯狂地滋长着——他是真真喜欢极了看这个nV孩子做什麽事都是这副认真、不敷衍的模样。
那是一种渗进骨血里的风骨,教人移不开眼。
标本的制作到底是一门苦差事。特别是青蛙那颗小小的颅骨,里头纵横交错、细碎如沙的结构实在是太过复杂了。什麽副蝶骨、顶额骨、鼻骨、蝶骨……那各式各样的翼状骨碎片堆在白纸上,真真是让人不知该从何处拼起才好,正应了那句老话——万事「起头」难。况且课本上的那些个图谱都是Si板板的平面线条,并非立T的模型,大夥儿想依样画葫芦地拼凑起来,还真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四个人在灯下足足花了早半天的工夫,眼睛都瞧得发酸了,才好容易将那颗脆弱的颅骨给完整地拼黏了起来。好在,原先那最难的关卡过去了,其余各处的骨骼接洽倒是要容易上许多。接驳脊椎不过花了区区几分钟的时间,接下来顺着往下,到那对修长的肠骨,再到四肢的肱骨、GU骨、胫骨、趾骨与掌骨等等,皆是极其顺遂地接连了起来。
大功告成之际,桌上已赫然立起了一副完整、雪白的青蛙骨架。这时候,少年人争胜与玩闹的心思便又按捺不住了,每个人都争着想来亲自决定这副骨架模型的最终姿态。徐隽如站起身,用理X的口吻提议道:「既然是科学实验,咱们就应当讲求反朴归真、回复它生前的原貌。这青蛙嘛,该趴着的时候,自然就不该让它不l不类地站着。你们说呢?」可对座的那三个大男孩却是心有灵犀一般,整齐划一地投了反对票。
在他们一通手忙脚乱的瞎折腾下,最後那副在底座上立好的青蛙骨架,两腿直立、上肢大张,倒横看竖看,活脱脱像是博物馆里那些正对着青天咆哮的恐龙化石之缩影,滑稽而又带着几分荒诞。看着这幕成果,徐隽如有些无奈地抚了抚额头,在心底暗自腹诽着:这世间的「民主制度」啊,到底是有个擦不亮的Six。
当全世界投票的人凑在一块儿全成了傻子与活宝时,哪怕你是个再聪明、再讲理的人,到头来也只能认输服软,由着他们去了。送走了嬉闹不休的蔡昌仁与陈裕庭後,屋子里重新归於一片清寂。徐隽如一边在厨房的洗手台前清洗着那些油腻的锅碗瓢盆,一边在心底默默梳理着今下午那抹因刘琦而起的、凌乱的心绪。
正当她有些失神之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一回头,只见刘琦不知何时已悄然走了进来。他那昂藏的身躯立在窄小的厨房门口,竟是没说一句废话,伸出一只大方的手,一把将她手中正洗着的黏腻锅子给接了过去,作势便要帮她承担这些家务。徐隽如被他这突如其来的T贴弄得心头一跳。那一瞬间,她白皙的秀眉下意识地微微皱了起来,那是她自小筑起的、习惯X拒绝旁人殷勤的围城防线;可与此同时,瞧着身侧这个大男孩清俊的侧脸,那颗多日来因着谢明莉、因着赵添成的胡谑而一直悬在半空中、惶恐不安的心头,却是突兀地、结结实实地舒缓了下去。
「你啊,横竖还是别动手了吧。」她放柔了语调,那声音里带着一抹连她自己都惊讶的温润与缱绻。徐隽如一边说着,一边有些执拗地伸出素手,重新将那只粗糙的锅子从刘琦的手中给拿了回来,眼神落在他的手指上,轻声责备道:「你这指头上,可还带着方才落下的新伤呢。万一碰了这生水与油腻,回头感染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快出去坐着吧。」
厨房里,唯有那哗啦啦的水声在玉手与铁锅间流淌着,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极长。徐隽如低着头,拼命地看着水花,再也不敢去看身侧刘琦此时究竟是个怎样的神情。她只知道,这一次,无论她如何在心底警告自己「离他远一点」,那颗高傲如冰山的心,似乎都已经在这方小小的厨房里,被水汽烘得有些微微发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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