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红霞与她相处不过数日,不知怎的,却对这位总是雍容娴雅、说话慢条斯理的“姥姥”无有恶感。“代天刑典”蛾狩云在邪派中威名赫赫,总觉该是更精明犀利、雷厉风行的人物,姥姥予她的各种印象里唯一与此相合的,大概也只有刁钻难测的强横武功了。
即使情况紧迫,染红霞仍未鲁莽甩脱华服老妇的阻拦,径回过头去,平静而坚定地望进她的眼眸。“符姑娘是我的朋友,鬼王与我亦有结盟抗敌之约,我不能眼睁睁看她们,折在恶佛手里。”似觉抱歉,微一颔首,轻声道:
“对……对不住了,要让您独自——”
纸狩云笑起来。“我一生都在做不让自己后悔的决定,这一点,妳倒是比我那些个徒子徒孙更要心铁。有朝一日,水月停轩若容不下妳,记得来冷炉谷找我。”递给她一柄长剑。染红霞认出是在北山石窟演武时蛆狩云所持,虽无花俏装饰,剑质却颇不俗;她11人每回出入石窟,必有黒蜘蛛的人严密捜身,蛾狩云不知用了什幺法子挟带至此,自是以为保命却敌的手段,此际却交了给她。
染红霞心下感激,但空手实无与恶佛一战的把握,于是爽快收下,一扶围栏翻过身去,径至场中加入战局。
强援既至,符、阴二姝不由得精神大振,三人散成了个“品”字,以生力军染红霞为镞尖,符赤锦刚从超诣眞功的束缚中挣脱出来,气力犹未全复,而媚儿与恶佛硬撼一掌,已然受了内伤,均难再当恶佛一击。
方塔之上,鬼先生眼见变故陡生,虽以恶佛武力之强,再加个染红霞也不致翻了盘去,结果终归是一样,但毕竟迭出状况,与原本的计划渐行渐远,气不打一处来,峻声冷道:“雪门主,妳这是要表态幺?妳天罗香上上下下忒多口人,如此基业,可不能朝令夕改,说变就变。要有个什幺万一,只怕后悔莫及。”裹胁之意十分露骨。
薛百膳听他说得云遮雾罩,不着边际到了这等程度,其中满满都是显而易见的阴谋气息,心中暗忖:“看来,竟连天罗香也为狐异门所制,难怪这厮忒也大方,专提于己不利的条件。以‘玉面蠕祖’之能,却又如何能够?必是使了什幺卑鄙的手段。”料想以漱玉节之精明,不可能听不出蹊跷,眯眼乜着长剑指地、摆出与尊长过招之架势的乌纱丽人,冷哼道:
“宗主,连天罗香也着了道儿,帝窟五岛未必便强过了这帮毒蜘蛛,妳仍执迷不悟幺?”漱玉节淡淡一笑:“请老神君让路。与其劝妾身,不如劝符神君去,她有什幺必要,须捋恶佛虎须?”薛百膳心念一动,就在略略分神的刹那间,漱玉节已低着头朝老人身畔掠去,打算来个声东击西,乘隙掠上方塔,将两柄刀剑插上玉座。
薛百膳大笑,袍袖一翻,徒手抓下一块栏杆,彷佛非是坚硬温润的上佳玉质所砌,而是白面捏成。他随抓随扔,漱玉节脑后生风,娇腴的玲珑葫腰左拧右旋,接连让过“暗器”,虽是应变快绝,脚程却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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