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断首山回来之後，陈冬至花了两天时间整理那卷恨天氏竹简上的内容。
竹简的後半段大部分都在讲同一件事：恨天氏灭亡之後，遗民如何把归墟的秘密保存下来。他们没有把秘密刻在石碑上，也没有写进书卷里——因为那些东西会被毁掉、被遗忘、被时间磨平。他们把秘密纹在了自己的後背上，用鱼骨刺和矿物颜料，按照九星序列的顺序，把归墟的路径完整地刻进了皮肤里。
那张图被称为「透海阵」，因为纹上它的人在水下不会迷失方向，能够感应到海流的走向、礁石的分布，以及某些r0U眼看不到的路径。疍民从十岁起就要绣面纹身，一旦纹上透海阵，就代表这个孩子已经是「龙户」或「獭家」了，可以独自下海探取龙含。而随着年龄增长，那些纹身会变得越来越清晰、颜sE越来越鲜YAn，直到年老之後才逐渐模糊消退，失去下海的能力。
他在太爷的手稿里找到了一页对应的记载。太爷写道：「疍民者，恨天氏之遗脉也。其纹身之法，以鱼骨刺肤，以墨石入sE，依九星之序布图。有纹者，入海不迷，可寻归墟之径。」
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把那页纸上的内容跟自己脑中的经络图对照了一遍。透海阵的纹身图案，其实就是他那幅经络分支图的另一种表达方式——疍民用纹身把同样的路径刻在了皮肤上，让血脉中携带的记忆以视觉的方式世代传承下来。疍民根本不需要理解那些纹路的含义，只要他们後背上的图案还存在，归墟的秘密就没有断绝。
陈冬至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天sE已经暗下来了，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暮sE里渐渐模糊。他放下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灌进来，然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李瘸子接了。
「李老板，我有个事想问你。」陈冬至开门见山，「你在南海那边有没有认识的人？疍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师傅要找疍民g什麽？」
「一条线索。跟我在查的东西有关。」
李瘸子那边传来一阵纸张翻动的声响，过了十几秒之後他的声音重新出现：「南海那边我确实认识几个疍民，不过他们的脾气不太好，不怎麽见外人。」
「只要能带话就行。」
李瘸子报了一个渔村的名字和一串手机号码。陈冬至在笔记本上记下来，道了声谢，挂了电话。那串号码的主人姓罗，据说在当地疍民圈子里说话有分量。陈冬至把号码存进手机里，又看了一眼窗外远处山峦的暗影，然後关上窗户重新坐回桌前，把那卷竹简和绢帛全部收进背包里锁好。透海阵的纹身就在那些疍民後背的皮肤底下，用鱼骨刺和矿物颜料刻进血脉之中。他现在要做的事很简单——找到一个还带着透海纹的人，让他亲眼看看那幅图案。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急着拨那个号码。远方海浪拍岸的声音隔着夜sE传来，断续而沉稳。手心里那条路径线的末端多了一截极细的分支，沿着无名指的内侧蜿蜒而下，最终消失在了掌根的位置。他不知道那些疍民还保留着多少祖先的记忆，也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让一个外人看到自己後背的纹身，但他必须去一趟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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