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不早些抓药?」
老妇人乾笑了一声,像是觉得这话问得稀奇:「姑娘说笑了,家里连米都快断了,哪还有钱抓药?」
顾清禾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又问了几句,才知道,这青河县虽不是战地,却也称不上安稳。地是薄地,收成又少,再加上前几年闹过一场旱灾,不少人家至今缓不过来。可县衙该拨的赈济粮,却总说「还在路上」,一拖便是大半年。
「县太爷不管吗?」顾清禾忍不住问。
老妇人像是听见了什麽笑话,又乾笑了两声:「县太爷一个月见不着一回人影,听说整日在後衙喝酒下棋,哪有空管我们这些泥腿子。」
顾清禾替老妇人开了方子,又自掏腰包垫了药钱。老妇人捧着药包,千恩万谢地走了,走到门口还一步三回头,像是怕她反悔。
顾清禾看着那道佝偻的背影,心里沉沉的。
她从前在京城,也曾听父亲提过灾情、赈粮、民生,可那些字落在奏摺上,不过是一行行墨痕。直到今日,那些字变成老妇人咳了一年的病,变成孩子手里T1aN了又T1aN的半块冷饼,变成一双双看病时不敢问药价的眼睛,她才第一次明白,所谓民生疾苦,原来不是书上的四个字。
这几日,顾清禾陆续又走了几户人家,看的病症大同小异——不是饿出来的病,便是拖出来的病。她私下打听过,才知道那位县太爷姓马,是靠着花钱捐官坐上这个位子的,平日只顾着同几个乡绅来往,县务早丢给底下的师爷代理,自己乐得清闲。
而她的叔父顾廷海,虽挂着县丞之名,这些年却早被马县令与几个师爷架空,县里真正管粮管银的册子,从不经他的手。他能看的,不过是些早被人修饰过的空帐。他不是不想管,是cHa不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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