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说的,我都知道。”沉稳的声调,是那份无法掩藏的关切和深情,丝毫不见那日的戾气。

        “你,还在啊。”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吐出了这几个字,他宽厚的手掌贴着她被刀锋划过的侧脸,那伤痕,在短短几日内已见愈合。

        “我说过,我喜欢有你的陪伴,那是真心的,娘子。”一声娘子,是像刺中了她的心底,曾静不禁一股气血涌了上来,床边的人也是眼疾手快,看见她有些跳动的太阳穴,便立马利索的坐了起来,将咳嗽的她抱了起来,让她把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在她背上的膈俞一穴处发力舒缓经脉。

        “暂时别说话了,李鬼手给你下了狠药,体内的气血还在乱窜,你有这么多话要说,等你好一些了,再慢慢说吧,我会在这,不会走的。”他说着,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她也不再接话,只是手慢慢的爬上了他的身上,然后停在了他的左胸,她用手指在他伤口附近画圈,又微微抬头看了看他,“不疼了,用了药,已经快愈合了。”他会意的说道,她在担心插在他胸口的那一刀,她虽然熟知人的周身筋脉,也确信那个位置不会伤害到他的要害,也还是有些后怕,怕那龟息闭气丹麻痹他气息血脉太久,怕那刺偏他心脏的那刀又伤及了他几年前的旧伤,怕一不小心,又杀死了这个他亏欠太多的人。

        “我的命这么大,岂是你们能取得走的。别忘了,你相公可是走过一遭地府的人。”他说着,没有一点心酸之词,反而温柔的笑着,用自己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她不开口,却也难掩苦涩之情,是和他气息相接了几分,又侧过头,背过了他的脸,靠着他的肩膀,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此刻无地自容的窘迫。

        “当年,我就是在这床榻上,从张人凤,变成了江阿生。你我一前一后,在这船上,你告别了前生,我却决定假扮成他人。你曾是空心的杀手,而我却变成了被仇恨包裹的木偶。你不亏欠张人凤了,你亏欠他的,已经帮还给他了。现在,是江阿生,亏欠你了。阿静,从今往后,我们便是相依为命了…”他低声缓缓说道,悠悠的,仿佛那过往的血腥,如轻描淡写般,被岁月吹散,现在剩下的,只有面前的人儿,那真实的,可以感受的,是她的呼吸。

        一声啜泣,她有些晕红的眼眶,转回头,看着那个如赌咒般倾诉着的男子,如今的她,仿佛置身于,那可以缓解肉身割裂疼痛的幻境,人心隔着人群在流亡,直至你爱上一个人,他所在的方向,和你所在的地狱,只隔了一个寥落的前半生。

        没有千言万语,从她眼角滑落的热泪已经告诉了他答案,“好。”短促却珍重的一个字,她哽咽着说道。

        他用手轻拭那泪痕,一个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两人都有些释怀的不再出声,他伸出双臂,将她整个人都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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