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周讨厌应酬。
不是因为他不擅长。恰恰相反，他很擅长。他能在一顿饭的时间里记住所有人的名字、职位、喜好，能在觥筹交错间不动声sE地把话题引向他想要的方向，能在散席时让每个人都觉得「宋律师真是个不错的人」。他擅长，但他讨厌。
讨厌那些言不由衷的恭维，讨厌那些明里暗里的试探，讨厌那些在酒过三巡後才说出口的真正意图。每应酬一次，他就觉得自己像一件被反覆擦拭的银器，表面越来越亮，里面越来越空。
但今晚的应酬他推不掉。客户签了一个大单，非要请律所的人吃饭。吃完饭又说要去「续摊」，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进了市中心一家叫「耳语」的清吧。
清吧不大，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昏h的壁灯。宋言周走进去的时候，闻到一GU淡淡的檀香味，和酒吧的烟酒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放松的氛围。灯光很暗，卡座之间用镂空的木隔断分开，既私密又不压抑。吧台後面的酒柜上摆满了各种颜sE的酒瓶，灯光从背後打过来，把酒瓶照得像一排发光的宝石。
宋言周选了一个角落的卡座坐下，背靠墙壁，面朝大门。这是他的习惯——永远让自己处在可以观察到整个空间的位置。客户们坐在他旁边，已经开始点酒了。他随手要了一杯威士忌，加冰，然後靠在沙发上，准备熬过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讲他听不懂的段子。宋言周点头，微笑，偶尔附和两句。他的大脑在处理这些社交信号的同时，已经开始了另一项工作——回忆今天下午沈知渡发给他的那条消息。
「季临是谁？」
他没有回覆。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後他选择了打电话，但电话里也没有说清楚。他说「明天见面说吧」，沈知渡说「好」。就这麽简单。但他知道，沈知渡一定在猜，一定在想，为什麽他不愿意在电话里说。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麽开口。
季临不是「以前的同事」。季临是他师父的儿子，是律所曾经最耀眼的新星，是他曾经最信任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也许我永远追不上」的人。
後来季临离开了律所，自己开了公司。表面上是「和平分手」，但宋言周知道，师父和季临之间发生过一些他不知道的事。师父从不提起，季临也从不解释。他夹在中间，像一根两头被拉扯的绳子，越来越细，越来越紧。
而现在，季临发了消息给沈知渡。
「沈知渡，久仰大名。改天喝杯咖啡？——季临」
宋言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是沈知渡转发给他的。转发的时候什麽话都没说，只有一张截图。但宋言周知道，沈知渡在问：这个人是谁？他为什麽找我？你和他「未了的案子」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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