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怎麽熬过去的,顾清禾後来已经记不太清。
她只记得滚水泼下去时腾起的白汽,记得班头肩上中了一箭还在吼,记得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抱着石头往下砸,一边砸一边哭。三具猎弩坏了两具,竹签用尽了,浅G0u被木盾填平了,连她备下的最後几罐石灰,也在後半夜砸了出去。
山匪退去时,天边又是灰白。
这一次,城头没有人欢呼。
活着的人一个个瘫坐在墙根下,喘气的声音此起彼伏。顾清禾挨个看伤,走到垛口边时,顺着往城外望了一眼。
盾墙整整齐齐地收在窄道之外。山匪没有走远,甚至没有拔营,火把在夜sE将尽处连成一线,隐隐还有新的人马从山里下来,换防一般,一拨替下一拨。
他们不急。
他们是在耗。
顾清禾靠着冰冷的垛口,在心里默默地算。
箭,还剩不到两百支。滚木擂石,用了一半。竹签没了,蒺藜没了,她那一箱机关,能用的都用了。粮,撑Si了还有四五日。能站上城头的人,昨夜又少了三成,剩下的个个带伤。
而城外的人,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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